[贝弗贝]在梦中相见吧

自嗨,没写完,不敢打tag

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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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曾经杀过多少人,踩在多少晶莹剔透的血泊上,这仍真是生平见过最奇特的景象,他有些嘲讽地想。细小的白色颗粒从炽热的烟头上升起,没尽它这一生的本分。然而另一部分却幸运地被猛地吸入气管中,平静人焦躁的心灵,徒增细胞病变,为世界上因肺癌而死的人数锦上添花。烟头倏地红了,但始终红不过花花绿绿的灯,它又沮丧地暗了下去。灯晃得人简直要失去视力,他又想沉迷在花街暗巷的人们,大抵上就是这样失去眼珠子里宝贵的东西的。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任由思绪漂浮,怎样都不愿意做先开口的那个人,尽管结果都是被气得七窍生烟。

在视线的右下角,那绿油油的脑袋就是他所想的“奇特景象”了。生着罕见发色的少年名叫弗兰,他平生只与此人见过两次。头一次,弗兰只失礼地把他当作牙虫妖怪,既没像炫耀什么般满嘴挂着堕王子,又没把射入他头上的刀子折断扔进河里,他可以王子有大量地权当那错认为小孩子心性,因为这较未来那场荒谬的战争中有关弗兰的糟糕回忆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可他却似着了魔,气恼于那轻易能惹他生气的后辈竟被一块硬奶酪夺去了记忆,仿佛谁先失去记忆这事也能与这人争一争。

第二次,就是现在,这奇特的孽缘了。嘈杂的人声弄得他更加不愉悦,他抚摸着爱刀,希望自己不将它没入任何一个倒霉蛋的胸腔里。然后游荡的女人便缠上他的胳膊,软绵绵的,像顺着地势流淌的污水。他几乎没忍住,在刀割破女人胸口华丽繁重的服束时他总算想起,今夜丢下搭档出门的目的便是这女人。他摩挲女人的脸颊,惹得红晕连连生起,蹭下些许胭脂粘在指尖。往常他倒没那么讨厌胭脂的气味,此时他却暗自把指尖的粉末不耐烦地掸去,这是怎么了?他思索着。

“贝尔前辈挑女人的口味还真是跟皮相一样,一等一的差啊。”弗兰像挑货品一样看着两人,无澜却直白的目光令女人要破口大骂。贝尔拢了拢女人的衣裳,一来是掩去破开的部分,二来是替弗兰为女人表达一点歉意。但弗兰不打算领这个情,他漂亮的嘴没完似的继续闭合:“抽烟喝酒玩女人,多么符合堕王子尊贵的身份,您请继续。”他如弥补先前的无礼话语般行了个标准的礼,这幅乖巧的模样连在重要会议上都不曾见过。

贝尔想起来了,这个家伙的一字一句窜入他耳中都像兄长把带着蚯蚓的泥丸子塞进他嘴里,让他觉得堵上弗兰的嘴与把骨肉兄弟埋进土里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堵上某人的嘴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送进坟墓。

“想与世长辞吗?死青蛙。”贝尔随手把烟头摁进弗兰苍白的脖颈,他知道小刀扔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弗兰平淡的神情确实像是不痛不痒,但贝尔低头一看,烟头的红竟烙上形状优美的脖颈,留下一个血红怖人的洞。贝尔定定地看着那个洞,仿佛看到还有灰白烫人的烟留在里边。伤口出现在弗兰的身上就变成比绿色头发还稀奇的东西了,贝尔从没见过这人受伤,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十年后的梦里。在他想象中,这烟头烫上去甚至会被弗兰的低体温熄灭,而弗兰本人就该像是温润的玉一样继续坚硬又漂亮。

“嘻嘻嘻,这也是幻觉?”贝尔笑着摸上那个洞,力道不小。然后他发现了更稀奇的东西,少年常年不变的表情仍僵硬着,吐息却出乎意料地沉重起来,在嘈杂的街市也能朦胧听见,隔着张脆纸般动听悦耳。听者会被这带有丰富感情的吐息吸引,如同主人要把从没表露在脸上的感情扔个干净。这是一份逝世前的富翁漫天撒钞票的精彩。隐忍的吐气带着一丝怒意,又有一分痛苦,状似活在世上是在遭罪一般。决绝的吸气又像是在享受这份痛苦,他的灵魂鲜活起来,不再透明,有了轮廓。贝尔的心脏比杀人时还兴奋,血液流动得更快,宣示生命的流逝。他想起他在第一次做任务时满心的感慨,这就是活着。

弗兰抬头,正好看见对方对着手上的血点不知思索着什么的样子,没好气地往前走:“现在知道了?白痴王子一出生大概就是低能儿,是这样才被哥哥埋进土里的?”

“蠢材,是我把他埋进土里。干什么不用幻觉?受刺激了?”

血点被他舔掉,腥甜又带着温暖的味道比抽烟还刺激。他觉得明天可以找个看着顺眼点的放点血喝。

“现在是和平年代,用什么幻觉?”弗兰带着点嘲笑的口吻,略指当下强大得不真实的彭格列:“不过真要是和平年代,前辈这种货色也活不下去了吧,您现在还没被拖进监狱里枪毙真是个奇迹。”

贝尔也没期待弗兰能认真回答他,就像他不认为他们之间有点什么,权当那悸动只是毒品一样的血起的催化剂。他耸肩,把语气转为随性:“王子在哪个年代都能快活地活下去。”说一套做一套从来都是黑手党的基本准则,他分明庆幸着能任着性子杀人,若是杀人还要犯法,他倒还不如被枪毙了呢。只是他从不把真心示人,平凡人不配了解王子高贵的主意,没资格也没能力。

刀子没处扔,贝尔原本拿着烟的手不安分起来,抓起弗兰的头发就开始把玩,细细地捻着,都不知是头发缠着手还是手缠着头发。弗兰神情淡然,刚了解他有痛觉的贝尔清楚他仅是假装没察觉到罢了。贝尔又像联想到些什么,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过于熟悉,如同弗兰年纪轻轻便具有嫉人的天赋,他甚至错觉曾被对方敷衍过去了许多东西。

“你这混蛋,失去记忆是不是骗人的?王子可不记得几年前你第一次喷果汁的时候还有闲情了解吉尔的事。”

“...前辈怎么尽像个小怨妇一样对以前的事缠住不放?这样会招人烦的,难怪不讨女人喜欢。”

贝尔察觉到弗兰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被很好地被隐瞒了过去,但他好心地没点破:“嘻嘻嘻,那女人是被你惹恼的好吗,要招人烦也是你比较烦。”

见面的次数不多,贝尔却有种对方从里到外的所有脾性自己都熟透的错觉,一种同类的相似感。他马上开始厌恶,却不得不承认感觉胜过感情。他们是天才的批评家,游魂般飘荡在上空,以为那样就高人一等,一切都可事不关己。尖牙利嘴嘲笑世界,嘲笑人生,满口活着只能用来享乐,干死了不能干的事,除此之外别无意义。死亡意味着不能杀人,也意味着失去痛觉。用常人的眼光看,他们就只是逼急了的蚂蚁找不着退路,独辟蹊径,但看不到眼前的火坑而已。

“王子要送你件礼物,给我双膝下跪心存感激地收下。”

贝尔转眼就看见有意思的猎物,随手将钱币洒给摊前的老板,拾起飞镖就要投。老板看他自信的样子反倒笑了,多抛出一支飞镖,说就当送的。弗兰在一旁乖巧地替王子擦屁股,边接下赠品飞镖,对老板表示谢意,边推了一把身旁的人,贝尔手里的飞镖偏离轨道,没射中任何一环。

弗兰略为无语地望向墙上被飞镖射中的青蛙,又看向旁边的人一脸恶意的笑容,很难想象那不是故意而为。贝尔又夹起弗兰手里的另一只飞镖,手腕灵巧地带着点弧度,最后定格的动作像天鹅优雅地曲着修长脖颈,袖口都没有什么褶皱。

老板豪爽地为其喝彩,于是弗兰不再去看墙上飞镖投中的环数,反正若不是头奖他都能向瓦里安申请清理垃圾了,甚至在那之前开膛王子早被无数仇敌围剿起来碎尸万段,他根本不必费那么大劲耗尽口舌惹这人发怒。弗兰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老板油腻腻地掺出汗珠的脸上,红通通的,却并不难看,它盈满了平和的幸福。弗兰叹了口气,还是生气的脸庞比较有趣啊。

“不,不用头奖了,就那个穿了个洞的青蛙。”

老板把青蛙取出来,再次确定是否真的只要这个,贝尔不耐烦地夺过它,扔给弗兰。老板像自己丢了彩票一样为顾客可惜的表情让弗兰有点想笑,可他也只是在鼻腔里呼出了口短促的气。多么美好多么真挚的人们,只能让他感觉身在梦里。弗兰仰了仰头,后颈伤口顿时皱在一起,神经争先恐后地扭曲,刺激大脑皮层,他有些病态地眯了眯眼睛,没让任何人看到。

“你看这青蛙脖子上的洞,再看看me后颈上的洞,前辈有没有对自己幼稚的恶作剧感到抱歉?”

“嘻嘻嘻,抱歉?王子很自豪。这真是杰作!”

贝尔突然意识到也许吉尔用到过这个词,他不确定,但这个念头马上令他有了呕吐的欲望。他想起名为双亲的人们面孔上的一层阴影,然后一切黑色都变成了厚厚的,名为血的红颜料,比黑还更加浓郁。他想这辈子他都看不清这些血亲的脸了。与兄长相对比得出的结论萦绕耳畔,比马鞭抽在身上都疼。他觉得要是双亲在世,此刻还会从天而降地指责他,说杰作的发音不如你兄长标准。

哼,但吉尔最终烂在了土里,留下来的是他。他是王子,是天才,理应受到世人的赞叹。他会名流千古,人们将把他当做死神一般讴歌。但天才做的任何努力都不会被当成进步,黑手党里没人会花心思赞赏同伴,赞赏敌人的更是被当做叛逆分子送去人道毁灭。贝尔滞留在那里,这些念头只在几秒内闪过,最后发现自己得不出任何结论,可能烂在土里还过得比现在幸福呢。

“是是是,杰作。”淡漠的声音把杰作这个词念得比谁都好听,带着某些用心的思考,“您做的真好。”

贝尔直直地看进弗兰的眼睛,有点像两片翠绿色的湖结成了冰花。他在未来怎么读都读不出冰雪消融的迹象,偏偏在这时感到有狡黠的暗流从这人眼底流过。为什么偏偏在他想这个的时侯?他又明白不仅是他聪明,弗兰同样聪明,就像他与弗兰被归为同类一样。

他压下一只眉,将其揉进眉心。贝尔不常做这个动作,他很少感到困扰。何况这个表情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只有他知道自己嘴角向下拉了一点,几微米或几十微米,但又有什么用呢?弗兰的皮肤很白,苍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下若隐若现,如同从翠绿的眼眸中流出来的小河川。他很纤细,手腕和脚腕都能看到圆润的骨节。现在的他比未来更幼小,贝尔怀疑如果他带着那青蛙帽子,脖子咔擦一声就会塌下来。

任何一个特征都能让贝尔想到这街上的女人,无知又可悲的女人,那路边打着胭脂,慵懒地依附男人生活的女人。她们都是替代品,如果他没撞见弗兰,无论是哪个都能取悦他。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疯狂的快感。

但弗兰不是。如果他是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用那对永远冷静的聪慧的恼人的眼睛看着自己,甚至看到贝尔本人都未了解到的部分。贝尔嫌这种想法矫情荒谬,于是他笑出声。

弗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你给我我需要的,我当然要给你回馈。我笃定这也是你需要的。

他摁紧瘦小的人,手掌紧缚着肩,手指缠上了背,亲吻上结了霜般冰冷的嘴唇。他的舌头顶着他的上颚,劲用得比摁灭烟头还大。他们谁也没闭眼,弗兰透着金色刘海的缝隙窥探里面那双眼睛,想象着阴影里的那双眼该是什么颜色,他没挣扎也没反抗,反而回吻起对方。他们掐着口腔里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好像只是换种方式吵架。湿热的吐息喷洒在各自鼻尖,有时温柔有时急促。

真想……

贝尔轻抚弗兰脖子上的伤口,惋惜手上没有一把刀,又不舍得分神把手伸进口袋里。他觉得此时动手,接住软下去的身躯,把血浆涂满这人的脸颊,享受被宁静娇惯的人们恐惧与敬畏的目光,一定是戏剧般的快活。但这快活与持续这个吻相比实在无需考虑谁更重要。贝尔不愿意先分开,如同仇敌死前的一场胜负。弗兰嫌身后的手绞得人一身鸡皮,用幻术把嘴长到一边去了。

贝尔抢先开始嘲讽:“你病的也是不轻。”

“前辈真没有怀疑在异国他乡偶遇故人的真实性?”

“嘻嘻嘻...反正你就想代替被你气走的女人吧。”

弗兰不可置否,到他这羞辱的话就变成了云雾般轻的风。不值得看起的人男人女人都有,没必要把攀岩附壁的女子单独提出来说。

他只是用拇指指着身后两人共同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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