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王]矛盾、勇气、换位思考

-

王泥喜平静地望着那个检察官充满困倦的背影,他不怎么惊讶。要是被美贯听见那个温柔笑着露出白牙的牙琉检察官竟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大概会吃惊得裤裤里冒出鸽子兔子花朵吧。尽管相识不久,但他失落的时候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女孩无论何时都开朗的笑容,好像有某种亲缘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了一样。美贯确实很可爱,若是被她看见了此时自己的表情,大概会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来安慰自己,比如...

“王泥喜君很有魅力,这点我敢保证!今晚就尝试使用这条决胜胖次...“

然后成步堂先生就会叹着气阻止美贯从魔术小裤裤里拉出另一条小裤裤:”美贯,我已经告诉过你别跟那个总戴美瞳的内裤小子来往了,爸爸很担心你。“

那对父女的连番嘲讽轰炸常把他弄得很难堪,何况和轻易就能看透他人情感的人相处会很累。不过至少事务所里有家的气味,自从有心音来帮忙后,往往成步堂先生还能围上围裙炒炒菜什么的,那香味不好闻,但很诱人。律师竖起耳朵想要听到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就连刚才检事近乎发怒的嘶吼声也不再在上空盘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声音地叹了口气。

王泥喜此时正处于牙琉响也的家里。配合一个著名摇滚歌星的身份,他的家豪华而偌大。当他们还处于热恋期时王泥喜曾赞叹过这个地方的气派,透过那扇落地玻璃窗看得到全市的风景,他坐在牙琉响也的旁边,对着这个城市天上天下的星星点点,抱怨似的比划自己家的格局。但是很快一双温暖的手就环绕上他的肩,迷人的古龙水味儿顿时缠上了他。金色的发丝在他脖颈间垂下来,即使在余光中也沐浴城市的灯光闪耀着。

“现在我是你的了,这个家也是你的了。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在自己耳边呼出的热气或者是话语的内容让律师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

“检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打着房产证的主意和你在一起的?”

“哦,我当然知道。你爱我,不是吗?”

然而他从没像此时一般恨过这个过于空旷的家,那股新鲜劲过后这个家所有暖黄色都可憎地迅速褪去。

伴随着颜色消失的还有一对情侣的话语,他们好像不再有什么共同话题,甚至到前一刻王泥喜连自家男友的精神状况都不清楚,因为他已经为什么东西烦恼忙碌,关在房里一整个周末了。这不能怪他,直到刚刚检察官才第一次打开门来,出言阻止了王泥喜清晨惯例的发音练习。

他伫立在门前,不向里迈出一步。他想牙琉响也一定是对他有所不满,但他又何尝不是呢?王泥喜的脑海中出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这使他没有勇气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检察官没有任何动静,他究竟是睡熟到连均匀的呼吸声都消失了,还是根本就还睁着那双就算带了黑眼圈也漂亮的蓝眼睛呢?王泥喜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出言呼唤他,他褐色的眼睛停留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那使他的眼睛也变得迷茫起来。

---

牙琉响也睁开沉重得像一块铅一样的眼皮,并努力不让它再次阖上,这花了他不少力气。

他睡得并不好。原因就在于那个失落的、沮丧的小身影。他很懊恼,究竟为什么要对那个律师发脾气?他早已习惯不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保持完美的微笑,也许是对他的小恋人太过信赖,就像丈夫在结婚后不再顾忌在妻子面前放屁一样,他其实匮乏为他人着想、换位思考的能力,甚至因为太过疲倦而忘记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彼此了。

窗外的太阳早已高高挂起,刺破散布在空中的阴霾。检察官从床上直起身,浑身的肌肉都抗议起来。桌上成堆的公文已经整齐地排列在另一边,代表它们已经被仔细地审阅过,按理说也应该可以再披上温柔的伪装了。牙琉响也很想出去看看小律师到底怎么样了,但他却不敢面对他,甚至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他烦躁地揪了揪头发,把最底层的柜子拉开,厚厚的文件下藏着几包烟,那是他在大脑门常驻在自己家后藏起来的东西,他不想把自己的缺点暴露给对方。更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个律师本身就是一剂良药,他不需要借助抽烟来缓解压力。

牙琉响也很佩服律师的直率,在他用冷漠的背影朝着门口的身影时,打破僵局的仍是律师。

“我不知道你那么疲倦...如果打扰到你睡觉实在是抱歉。”

虽然他装作充耳不闻,可律师谨慎而郑重的语气深深刺痛了他。他想翻过身来对对方说些什么,在那之前轻轻押上门的声音就覆灭了这个念头。

检察官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懦夫,无论是他人眼中温柔完美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的反差,还是永远都勇往直前的律师的背影与自己的对比。他恼火地把刚开封的香烟摔回抽屉,干脆利落地扭头打开房门。

红色的小家伙如他预想般靠在沙发稍长的一端,那里是他的常驻地。律师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他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背后的沙发垫上,令身后的帽子向前,包裹住纤细的后颈。牙琉响也靠近沙发,很快就注意到他手上的书没翻过去几页,明显一整个上午这个小可爱都在挂着自己。愧疚之余牙琉响也又忍不住泛起了笑意,他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僵硬,非常自然地就在律师身边坐下了。整个过程王泥喜都没有把目光从书中移开,直勾勾地盯住某处。

“我...”

道歉的话语就在口中打转,可律师却避开了检察官想要与他相牵的手,如被火烤到了似的弹起来,边奔向厨房边用他的大嗓门喊道:

“我去准备午餐!”

检察官哭笑不得地目送急匆匆逃脱的身影消失在墙后,在“你拖鞋都没穿怎么做饭”的疑问脱口而出之前,另一个问题又浮现在脑海。

“大脑门,你会做饭吗?”

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咚咚声倏然停止。王泥喜当然不会做饭。在交往之前牙琉响也甚至还偶然撞见过提着便利店便当骑自行车回家的王泥喜,当时他为了能回家吃上还没凉掉的便当,在撞上自己工作上的对手时甚至停都没停,只给宿敌先生吃了满嘴的风。牙琉响也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悲伤,远方就传来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检事——对不起——便当凉透就不好吃了——我会替你向美贯问好的——”

“我只想向你问好”,他当时想这么说,不过那么远的距离也只有王泥喜的声音才能传到对方耳边。检察官只好作罢,重新戴上方才为能让王泥喜辨认出来自己而摘下的墨镜帽子,与律师背道而驰。

不过现在好了,他能够名正言顺地为律师叫外卖,尽管王泥喜还是坚定地使用吝啬过分的上司发给自己薄弱的工资来AA,并以“不然我就再也不和你吃饭了”威胁他,但至少能让他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牙琉响也走到厨房里,轻轻拿过被王泥喜胡乱握在拳里的锅铲,笑容又自然地回到他脸上。律师不断躲闪的眼神让他明白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从前应对检察官的触碰,即使再怎么害羞,王泥喜也不会逃避他投射过去的眼神,更别说普通的谈话都要躲闪了。

“这里就交给我,好吗?虽然味道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我想至少比从来没做过菜的人好那么一点。”

王泥喜被推着离开厨房,褐色的眼睛依然低垂下去,没有望进去的机会。直到牙琉响也再次要返回厨房时,在背过身去前始终滞留在律师身上的目光得以让他看到了,只是一瞬间,那也足够了。王泥喜因为发现检察官仍看着自己而快速地把头扭了过去,传递的信号复杂得令牙琉响也皱起眉头。

最开始是有些恼怒的抿唇眯眼,微微下垂的眼角却表现主人正在为什么愧疚难过。然后是眼睛睁大得圆圆的,这让他显得特别可爱,紧接着就只剩下即使在周末也梳得齐齐的后脑勺。

牙琉响也摸摸自己被睡乱的长发,它们因为常被盘成螺旋状而又卷又翘。在他扭开煤气之前客厅那边传来不符律师风格、近乎嗫嚅的声音。

“至少...碗来让我洗吧。”

他好像有点明白律师正在愧疚什么了。因王泥喜看不见而恢复直线的嘴角再次勾起,他笑得眯起了眼。他想他已经一个月都没有这样笑过了,只有那个大脑门才有这样的魅力。

“好。”

--

“等等,大脑门。洗碗的时候要用塑胶手套,否则洗洁精会伤到你的手的。”

“噢...噢。”

王泥喜呆滞地看着检察官为自己开了一包新的手套,并任由其中一只塑胶制品覆盖上他的手指,好像是小男孩第一次拿起剃胡子刀一样。

“啊,不,检事,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好了。单纯的戴手套我还是会的。”

他熟练地卷起袖子,这可是他的老本行,“挽袖君”这个称呼可不能被辜负,何况起这个外号的人已经在监狱里了。

厨房里再次响起水声,这回是牙琉响也坐镇客厅了。身上的肌肉在做饭的时候互相争鸣得更加厉害,此时总算能好好放松一下了。当他扭动脖颈聆听骨头令人舒爽的咔咔声,仰着的头措手不及地就望到了律师的脸。这事发生的突然性令他有些被吓到了,不过检察官还是很酷地保持住了他的风度。

“大脑门?”
     
   “…我需要你帮我卷卷袖子。这边。”

王泥喜举起左手示意——在牙琉响也看来是右边。律师为了能让检察官好好休息而靠得很近,方便他坐着就能帮他的忙,同时也体察入微地把带水的手套往外边缩,只曲折着手臂让关节朝着自己。

“快点,水还没关呢。”

律师的头扭向厨房,明显很在意那边的状况。他似乎放松一点了。

牙琉响也很轻松就能圈住那不是很强壮的手臂,在衣袖被卷上去的同时纤细的一小截臂身又露了出来。真的只是一小截,却显得格外诱人,隐藏在塑胶手套的套筒与布料之间,就像长靴子与短裤间的某个领域一样。

检事的拇指有意无意地伸进袖筒,紧接着剩下的四个手指也伸进了一个指节。王泥喜只觉得自己的袖子紧了一些,当他察觉到发生什么时已经晚了——那五个指腹可恨地蹭着他的手肘,修剪得平滑漂亮的指尖刮着他的皮肤,产生了不可控制的痒意。被水沾染上冰冷的手臂被这样爱抚,几乎是要被灼伤。他想甩开这只黏人的手,逃得远远的,可却被拉得更近。努力避开检察官何时何地都名贵衣裤的举动功亏一篑,还带着油污的水滴在黑色的裤子上,留下颜色更深的印渍。

他已经没有心思考虑什么“该死!水还没有关!”,就像检察官毫不在意他的裤子一样,往日他绝对会经受不住总这样纯熟的触碰技巧,特别是检察官已经开始用高挺的鼻尖轻触他的手臂内侧(天,他最受不了这一套)也许还会跟着牙琉响也的节奏帮着打拍子在沙发上来上一噢炮。但今天不一样。

王泥喜在心里叹息着,牙琉响也处理人际关系的技术确实不一般,但他怎么会天真地认为这样矛盾就得以解决了呢。

摁在王泥喜手臂上并巧妙地不会让人感到疼痛的力被另一股强硬的力道挣脱开来,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牙琉响也还是第一次接受到这样坚决的反抗。本以为这只是暴风雨的序幕,可那股力道在脱离他的掌控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王泥喜只是在他面前摘下手套,回厨房关了水,既没有闹也没有跳,牙琉响也知道自己的笑容僵住了。

律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沙发另一头,带走了那本没被翻过几页的书。接着他的目的地是大门口,最后留给检察官的只是消失在门缝中红透的耳朵尖,这使他欣慰不少。厚重的门关上前那边传来的声音再次使检察官的心沉了下去,又是一句道歉。

“我很抱歉,检事。”

---

美贯小大人似的抱着胸叉着腿,像数落彻夜不归的丈夫般对着门外的人指指点点。

“不好好说清楚我可不让你进来!”

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成步堂有些好奇地把他的头伸出来,这令他屁股下的椅子两腿着地:“美贯,门外是谁?”

美贯皱着鼻子转过脸来,明显心情很不快:“王泥喜君说他和牙琉哥哥分手了!我还等着喝他们两的喜素面汤呢!”

“不!没有分手!”

成步堂倾听着那健气的声音在走廊里余音绕梁,很快就等待到了邻居太太恼怒的抱怨声。他冷静地提出异议:“美贯,同性恋还没合法呢。”然后又提高了音量,明显接下来的话是说给王泥喜听的:“我看他还有活力得很,需不需要我们载他去一趟单身酒吧?”

“成步堂先生...不用麻烦你了,我只需要你把我邀请进来坐一坐。”

平时律师遭到这样的欺负,早就冲动地大喊大叫了。美贯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让开了身,不再用那种逗人玩儿的语气说话。成步堂也因此正面在周日看见王泥喜的脸颊(特别是和那个检察官交往后这种情况更为少见),如他所料地没有变得通红。

“好吧,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解决,美贯,好好照顾他。”

他作出这样的宣言,并表示对下属的情场生活不感兴趣般地扭过头,回到了自己的那堆工作中。但他没有把门关上。

美贯邀请王泥喜在沙发上坐下,就像对待客人那样把两手叠在膝盖上,诚恳地表现出一副要帮忙的样子。她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催促王泥喜开口。那份玩味散去之后遗留下来的柔和抚平了王泥喜心中的焦躁,就像拉米洛亚小姐的歌声一样。

“他...今天早上对我发脾气了。”

“噢天哪——!!”

美贯如王泥喜想象中的尖叫起来,这个消息令她吃惊得在神秘的披风下不小心(也许是故意的)碰到了帽子君的开关,帽子君大架势的跳出来,惯例地开口问好:“你好,我是帽子君。”

美贯看着她的帽子君在她身旁坐下:“我简直没法想象牙琉哥发脾气的样子...”

“不,不,我想那是我的错,我清晨的发音练习吵到了他,而且他也许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也许?”美贯歪着头重复道,或许是明白了什么。

帽子君用清脆的声音说:“他一定是这样发脾气的,美贯,看好了,”

接着帽子君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如同空心的木头突然变成了实心的,两者和大提琴与口琴的音色一样大相径庭。它似乎还嫌这不够高难度,用LOVELOVE GUILTY的调调唱着。

“大脑门,别吵了!我的吉他都烧了!”

王泥喜被帽子君精彩的表演逗笑了,现在他的心情才真正放松下来,他有点庆幸从检察官家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这里。

“美贯,你真厉害!”

“不是我噢,是帽子君的功劳!”美贯咯咯地笑着,尽管这么说她的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可从来没有接收到王泥喜像现在这样真心的赞叹过。

两个人又闹了一阵子,王泥喜发誓这是他这一个月最开心的时刻。很快话题又回到那个矛盾源身上,王泥喜发现他的眼睛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瞟。

“但美贯,我不认为我是因为这件事而生他的气,不如说我根本就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迷惑。”

“在这种时候——就应该使用决胜胖次!”美贯从她的魔术小裤裤里抽出另一条小裤裤,那上面印着牙琉波乐队的图案,在捂上眼睛不忍直视之余王泥喜觉得自己真是太了解她了。

美贯瞅见王泥喜的表情,又赶紧把小裤裤放了回去。倒不是怕王泥喜生气,而是她突然想起爸爸还在后边,要是他阻止她再和她难得的FANS来往那可就糟糕了。幸好成步堂似乎真的沉浸在工作中了,并没有理会这边的情况。

“很多事情不是在身体上就能解决的...有时这反而会引发大问题。”

从王泥喜捂住脸的手指中传来了他的声音,见美贯把小裤裤收回去后他又放下了手。美贯看见他有些痛苦地眯上了眼,即使在刚刚的欢笑中王泥喜下垂的眼角也从没扬起过。

“王泥喜君,你在疑惑你们两个是否真的合拍吗?”

王泥喜吃惊地抬起头,美贯微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好像已经确定猜测是正确的了。他正在措辞如何把这件事情说出口,毕竟那个理由有些丢人,律师甩甩头想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遗忘到九霄云外去。可正当他纠结的时候这个细心的小女孩却已经将他的想法了然于胸。

“嗯,是。我在质疑我们的感情是否只建立在想要触碰对方的欲望之上。”

“虽然我觉得牙琉哥不是这样的人,但事物的答案是多种多样的,何况我也没有王泥喜君了解他的深——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虽然爸爸总爱调侃你,还差使你做各种各样过分的事…”

这时,美贯回头望了一眼她的父亲,成步堂看似坦然自若,可他没在写字的左手却放在了脖颈上,这可逃不过美贯的眼睛。

“但成步堂艺能事务所永远都是王泥喜君的第二个家。王泥喜君有时有点不可靠,可有时却像我的哥哥一样,比牙琉哥哥还哥哥!”

这是在暗示他比检察官帅吗?王泥喜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哭还是傻笑。

“所以…为什么不去问问他本人呢?无论怎样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作为王泥喜君的「家人」。”

美贯对他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的缘故只字不提,好像已经明白那个理由难以启齿,王泥喜有些感激她这种敏感的善解人意,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应对他...我还不够勇敢。”

随即律师又坚定地抬起头,毫无顾忌地望进美贯的眼睛,他不再害怕与别人的视线接触,那让他感觉好极了。

“谢谢你,美贯。你给了我勇气。”

-

王泥喜满意地拍上书本,硬纸板制的封面合上后发出了不小的响声。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的美贯闻声望过来:“现在感觉好些了?”

“我总算觉得今天干了点什么实际的事了。”

“噢,那可真是不错。美贯可还有好多事做呢,也许学生只比律师要忙那么一点吧。”美贯耸了耸肩,把手中厚厚的一沓作业扬了起来。“如果能让我找个像牙琉哥那样的明星男友,我宁愿多和他吵几场架。”

椅子刮着地板的刺耳声响起,成步堂终于从他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上起来了。他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孩子们,是时候吃点什么了。王泥喜君介意在这吃晚饭吗?”

王泥喜深吸一口气,他好像已经闻到那股不好闻却格外讨人喜欢的菜香在勾着他鼻子了:“当然不介意。”

“我总知道你要什么,比你那坏男友好多了,不是吗?”

成步堂挑逗似的冲他挑起一边眉,王泥喜明显感到自己的下颚紧绷了起来。纵火犯放了火就跑,成步堂潇洒地转身走向厨房,不留给王泥喜任何发挥大嗓门的机会。

这时,门铃响了。还没有人来得及去开门,来人又急切地按了两次门铃。

成步堂从冰箱里拿出胡萝卜,吹了声口哨:“看来坏男友已经做好准备了啊。”

美贯赶紧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边跑向门口边朝王泥喜那边扭头:“需要我跟他说你不在吗?”

王泥喜屏住呼吸,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慢慢地朝那边走去,在美贯开门之前到达了厨房门口。

“成步堂先生,我就不在这里用餐了,以及,你做的饭再好吃,我也不会和你交往的。”

门口的美贯噗地一声笑了起来,成步堂摇摇头把一根胡萝卜放回冰箱:“真令我吃惊,我的孩子居然会反击了。”

王泥喜继续向美贯那边走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美贯,没关系的,我想我是时候面对他了。”

美贯让开身,把开门的权利交给他。她往厨房的方向跑去,途径王泥喜身边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成步堂压低声音,对做贼般钻进厨房里来的女儿说:“美贯!不准谈恋爱!特别是像门外那个明星男友,千万不准找!”

“天,你又来了,怎么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美贯皱着眉头躲在墙角,侧耳聆听外边发生的事。她听到王泥喜在下定决心后打开门,轻轻对门外的人嗨了一声,气场和刚刚对成步堂说话完全不同。他也许还在害羞与介怀。

“别傻了,美贯。他们今晚在床上滚两圈就什么都忘了,你不用那么为他们操心。现在还是让我们来谈谈别的问题吧,我已经告诉过你别跟那个总戴美瞳的内裤小子来往了,爸爸很担心你。 ”

美贯回过头来,终于把目光集中在了她爸爸的脸上,她狡猾地一笑:“谁说你不为他们操心的?否则你怎么会听到我说过这件事呢?”

“美贯,别转移话题。”

在父女俩互相顶嘴的同时,成步堂艺能事务所的门被轻声关上了。

---

死寂,一片死寂。

当然不是说街上,街上热闹着呢。人声争先恐后地钻进王泥喜耳朵里,他有些不适。手冻得要死,即使插在口袋里也冻的像冰块一样,他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留在成步堂事务所吃顿热腾腾的晚饭。更重要的是…该死,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王泥喜叹了口气,吐出了一片白雾。牙琉响也明显注意到了这点,又或者是寻找到了一个可以切入话题的点,顺着白雾的末端朝王泥喜的侧脸看去。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了?”

牙琉响也摊开手问道,脸上还带着那令人恼火的工作性笑容。王泥喜看着这笑容,那跟美贯的笑容完全不一样,这让他失去了勇气,更对嘴里即将要吐出的话有些懊恼。

“不,还是算了。就让我这么呆着吧…”

“那总得给我猜一猜的机会?我是指…”检察官用带着银指环的拇指朝王泥喜口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可没法好好暖和你的手。”

“……”

“嗯,是因为我早上对你发脾气了?你…感到自己被忽视了?”

牙琉响也犹豫着说出自己早已肯定的答案,他觉得这个答案毋庸置疑。律师感到了他的情绪,白了他一眼:“检事,你对我还没那么重要。不过你要知道,那句话是我唯一能与我的朋友联系上的纽带了,我必须…我无论如何都要每天念一念它,念给自己听,也念给他听。”

王泥喜又叹了一口气,白雾又从他嘴旁向外弥漫开来。他们正好走到一盏路灯下,冷淡的白光打下来,他那不长却形状好看的睫毛被照出一大片阴影。

“而且我们能说的话越来越少。至少…别让那么大的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的意思是——那会让我想起不好的东西,就算只有我自己的声音,那也好啊。”

刚才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律师好像只是在凭自己的感觉说话。他有些疑惑的眨眨眼,可能自己都没拿捏好自己的感情。检察官想开口安慰他点什么,他有些心疼与自责。但王泥喜吞咽了一下,摇了摇头,似乎已经把脑内的杂念清除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我不喜欢你做作的笑容,那让我感觉接近不了你…?早上你朝我吼时我反而松了口气,我应该的确松了口气...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生气啊。”

在王泥喜反问自己的时候,牙琉响也也在反问自己,他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当听完整王泥喜的话之后,他下意识地放下自己的微笑,抿了抿唇,朝空旷的一边望去。

“我还以为我已经在你面前表现得足够不知所措了呢?我害怕在你面前暴露缺点会让你不再喜欢我。今早我就是这么想的。 ”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了闹市区,这是牙琉响也家附近的标志,几乎没有几个人,只有绚烂的灯光映照着街道,尽管只是乏味的白色。王泥喜停下了脚步,检察官也跟随着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都直面着对方。

王泥喜还是头一次看到检察官这样受伤柔软的眼神,不过如果他早上也直面着检察官的话,他会发现两个眼神是一样的。

“哦,不错,这是一个缺点。”他用很轻柔的声音夸赞检察官,王泥喜缓缓地靠近他的恋人,非常缓慢地移动自己的身躯,牙琉响也用包裹着温柔的目光注视他。

律师搭上恋人的肩,勉强能够到对方的鼻梁。他用自己的鼻尖轻触对方的,他们的眼神在细语。他们一瞬间就了解了对方的情感,比了解自己的情感还快。

“我喜欢这个缺点。”

王泥喜的话抚平了检察官所有的不安,牙琉响也轻声笑了起来。他们再次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也许带着点依依不舍。

他们继续往前走。王泥喜开始往没人的那边瞟,他属于先做后觉的那种,现在才开始对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有点害羞。

“不过话说回来,你早上有不知所措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检察官反问他:“没有吗?”牙琉响也的手摁在律师手腕的金色手环上,好像在暗暗地询问他:“你没有吗?你难道不是在装傻吗?”

“噢请你别,可别再像早上那样对我的袖子做什么了。”

“你想我对它做什么?”牙琉响也看着律师通红的脸,忍不住笑起来:“我这么做可以跟你打上一噢炮!”

王泥喜也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这么说笑了。”他把他的左手插进检察官的口袋里,威胁对方:“我可还没完全原谅你!”

“所以你避开我温暖的手反而原谅我的口袋?”

他们在夜色中越走越远,就像以后那样。

--

牙琉响也明朗的笑声回荡在他耳边,这笑声很真实,但王泥喜现在不想听到它。

“就因为这个?”

王泥喜狠狠地瞪了检察官一眼,但检察官因为笑得太开心了而没有看到。“我真想现在就回成步堂事务所去,你都不知道美贯她有多贴心。”

牙琉响也听到这个才勉强忍住了自己的笑容,他努力缩住自己的嘴巴,不到五秒就再次绽放出笑容:“哈哈哈哈…对不起,但实在太好笑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个不是女性的丝袜了。”王泥喜揪起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是困扰他许久的东西,甚至让他质疑牙琉响也在渴望谁的身体,但他实在没想到这是个误会。

“它当然不是。它只是略微紧身,是现在的男士时尚款,你可以用它搭配风衣。”

“我很清楚我不时尚。”

“哦…哦,别生气,大脑门。”牙琉响也还带着笑意,揉乱了律师的头发,过长的发尾扫下来,掠过褐色的眼睛,王泥喜反射性地皱起鼻子,就像一只发怒的猫:“检事——”

“你可以尝试让自己变得时尚一点。”

“不,别想,我听懂你说的话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套上这个?”王泥喜目瞪口呆地(尽管这次是装的)再次揪起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这个黏糊糊紧巴巴的东西?得了吧检事,我可想象不来,你是怎么忍受得了这东西贴在你的裆噢部的?”律师失控似的凭空胡乱比划。

“宝贝,你需要尝试新的东西。”

王泥喜狐疑地看着突然变得甜言蜜语的检事,又低头看看手上的黑色物体,就当检察官欣喜地以为他要妥协了的时候,律师开始坏笑起来,牙琉响也觉得自己好似的哪里看到过这幅笑脸,很快他就得出了答案:那对成步堂父女。检察官有点吃不消了,他心里暗自考虑是否代替王泥喜私下向成步堂事务所递交辞职申请。

王泥喜洒脱地把那团东西撇手一扔,它自然落体掉落在床上:“好啦,检事,甜言蜜语现在不顶用了,你该怎么办呢?”

牙琉响也难得遭到弱势群体的反抗,也不着急,打着响指慢慢寻找自信,打算重回领导地位:“亲爱的...我看你还没有发现,你正处于非常不利的位置啊。”

王泥喜不解地四处张望,然后他看到了属于牙琉响也干净宽阔的大床,说是三人床也不足为过。这张床上一片雪白,只有刚刚被王泥喜丢在床角的黑乎乎特别突兀。牙琉响也看着律师红了脸,主导的感觉回到手心,他轻车熟路地逼近王泥喜。

往常牙琉响也都会心急地顺势将律师压在床上,但今天他不能这样做。虽然他完全没提及律师错认裤子为丝袜后的感想这一话题,但并不是因为没有思考,相反,他是为了不让律师窘迫而避开的。牙琉响也低头亲吻律师的眼睑,王泥喜察觉到与往常的不同之处,反而疑惑地睁开了因受温度影响反射性闭上的眼睛。

不是那种虚伪的温柔,是更加——更加纯粹的,为他人着想,真正具有换位思考的能力,怎样才能像轻易就能抚平自己的不安的王泥喜一样,消去对方的不安呢?牙琉响也不动声色地睁开眼,他能看到王泥喜一上一下纠结的眉毛,在心有疑虑与不安的情况下也没有拒绝检事的动作,检察官又忍不住由心地赞叹他真勇敢了。

如果是大脑门的话,会怎么看待这件事?牙琉响也平生头一次这样问自己,那还是他没有意识到的、了不起的换位思考的第一步。检察官又重新眯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大脑门,对不起。”王泥喜在这种情况下听到检察官郑重其事的道歉,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出问题。但他又听到上方传来喃喃的低语声:“我并不是想让你不安的,我本意并非如此…”检事因说话呵出来的热气就喷洒在王泥喜的眼睑上,有点痒。

“我喜欢你的从来不是这里,”牙琉响也伸手抚摸上王泥喜的手腕,然后手指又攀附上手臂。不像上午的撩噢逗,他只是紧紧地抓着,如再也不要放开一般。

“也不是这里,”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触脊梁,滑向腰际。正当王泥喜迷迷糊糊地质疑这家伙是不是又拿什么鬼话来忽悠自己时,检察官的嘴唇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额头——那个「大脑门」称号的起源地。

“而是这里。”

从来没有如此低缓细腻的声调在律师额头前吐露,在王泥喜听来却像惊雷一般炸裂。先是“怎么会被看穿?”的异议,然后是对目睹牙琉响也如浮萍的微笑后,他迅速改变的不可思议,最后重重阴霾终于挥散,真实的告白直穿他内心,炸裂律师心中所有的不安。

他给了检察官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拥抱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律师久久不能言语。

“……谢谢你,检事。我也喜欢你。”

这之后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正当牙琉响也打算关灯干坏事的时候,律师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捶掌:“等等!检事!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堆备案没有做!”

但牙琉响也可不这么想,他好像已经蓄势待发箭在弦上,一双手不知道在干什么:“等不了了。”

律师静下心来努力说服恋人:“检事,你要知道,我的对手不总是你。”

“你的意思是说常对你放水?那可不能让你小瞧我啊。”

王泥喜的话对检察官反而起了反效果,牙琉响也像个固执的小孩,执意伸长手臂要摁上床头的开关。王泥喜有意无意地退让开了身子——说实话,比起枯燥的文案,还是和恋人相处更有趣些。

灯灭了下来。从那扇落地玻璃窗里,城市的星星点点照射进来,王泥喜往那边看去,他褐色的眼睛闪耀着,好像又恢复从前的光彩。

“还有,我会去学做饭的。”

end


 -

为了防止干涉读后感想…我就不那么啰哩巴嗦一堆了,我只想说…原本只想看喜子的换衣play的…结果搞出了这么长串东西,更要命的是换衣play还tm没有了!!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但是写的很开心^q^好喜欢互相调侃的喜子响也还有成步堂父女呀

然后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检察官添加了表里的个性因素,如果感觉不对劲还请尽管提出来…(请和我聊聊天!!)

那么感谢阅读到这的你!

评论 ( 34 )
热度 ( 35 )